被遗忘的灿烂

我家阳台上的三叶梅开了，粉粉嫩嫩，如火如荼。我向来不甚注意它，因为衣架上总是晾着衣服，遮遮掩掩的，使人不常看见它的真面目。今日偶然发现，竟开得这般热烈奔放，一大团一大团的粉红，在阳光下分外鲜明。

花是不管人看不看的。有人赏鉴也罢，无人理会也罢，它只是开它的。我想，这大约也是一种精神——一种不为人知而依然故我的精神。人们每每称道梅花的傲骨，歌颂牡丹的富贵，而对于三叶梅这样的寻常花卉，却少有褒词。然而它又何尝因为无人称颂而减了半分颜色？

花开花落，本是自然之理。但人们总喜欢将自己的意思强加于花木之上，说什么”花为悦己者容”，实在是谬论。花之开放，不过是生命的必然，何尝是为了博人一笑？倘使无人观赏，它便不开么？我看未必。我家阳台上的三叶梅，被我冷落多时，不也照样开得绚烂？

伊静静地开着，不声不响。衣服晾在它前面，挡住了阳光，它便侧着身子长；水滴从湿衣服上落下，打在它的花瓣上，它抖一抖身子，又挺直了茎干。它不抱怨，不哀叹，只是默默地完成自己开花的使命。这种精神，比起那些需要精心呵护的名贵花卉，倒更显出几分坚韧来。

人们常常追求被看见，被认可，仿佛无人注意的存在便失去了价值。可是这株三叶梅告诉我，生命的价值本不在于他人的目光。即使被衣物遮蔽，即使无人驻足，它依然全力以赴地绽放，因为绽放本身就是意义。
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这意外发现的美景，忽然觉得有些惭愧。多少这样的美好，就藏在我们习以为常的角落里，而我们行色匆匆，竟从未驻足观看。这株三叶梅已经在我家阳台上生长多年，而我直到今日才真正看见它。

花开花落自有时，不为无人而不芳。三叶梅的灿烂，原不需要我的发现来证明什么。它只是存在着，盛开着，完成着一株植物应当完成的事——这便够了。

人生在世，或许也该有这样的气度。

转载自 张雪艳